我選秀女的時候，全家膽戰心驚。 因為我說話不過腦子。 他們都害怕我這毛病會對韋家九族產生災難性的影響。 殿選的時候，太后問我怎麼看三從四德。 我說，「鄉毋寧是這樣的。」 皇后咳嗽起來。 皇帝卻笑了，「留牌子吧。」

阿爹娶長公主那天，是哭著上花轎的。 洞房花燭夜，他手裡攥著燒火棍縮在牆角，把我死死護在身後，抖得像篩糠： 「殿下！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錯！求您別打孩子！孩子還小，肉酸，不好吃！」 我也以為我們爺倆今晚必死無疑。 誰知那殺👤不眨眼的女閻羅眉頭一皺，嫌棄地用鞭梢挑起我的下巴，反手扔過來一隻熱乎乎的燒雞： 「確實太瘦了，抱著咯手。那就先喂肥了再宰。」

沈尋衣把我丟在莊子裡，他說要去尋找遇刺失蹤的少帝。 我向來嘴笨，不知如何讓未來夫君對我歡喜。 直到某日，我在河邊撿到一個小郎君。 我對他百般關心，用盡甜言蜜語，笨拙地在他身上練習。 再後來，沈尋衣終于決定娶我，要接我回京。 醒來時卻銀鏈纏身，我被人鎖在床榻裡。 遙遙月光下，小郎君面無表情地望向我。 「他是誰？」 我有些遲疑：「我未來的夫婿？」 年輕的少帝笑了笑，眉眼透著病態偏執的綺靡。 「沒關係，🔪掉就不是了。」

沈績大半生順風順水，最讓同僚眼紅的一件事，便是他有一位百依百順的妻。 他說往東，妻絕對不向西。 他要納妾，妻也笑吟吟。 美滿到如今，沈績也自覺得意，召喚出系統，詢問妻對他的心動值是否到達 100%—— 一旦完成攻略，他就能實現一個願望。 以前他的願望裡沒有妻，現在他希望妻生一個像她的小女兒，夫婦倆長命百歲，矢志不渝。 但消失已久的系統聲音結結巴巴，告訴他：「很、很抱歉，攻略失敗……」 妻的心動值為 0。 他的心動值卻爆表。 按規則，妻能實現一個願望。 沈績定睛一看，他那柔柔弱弱的妻在佛前許的願望是： 希望他早日歸西。

國公府二郎臨刑前，老太君想給他留個後。 她把丫鬟們都叫到後院，問誰願意到死囚獄中走一遭。 姐妹們面面相覷—— 若要爬床，府裡公子哥多的是，何必為了一個將死之人搭上前程。 只有我從人群中鑽了出來。 她們罵我自毀前程，明明已被內定給大郎。 但他們不知，我饞二郎身子已久。 橫豎他快死了，事了我就跑。 等他百年之後，我再給他多燒點紙賠罪。 誰料，在我屁顛顛收拾包裹的時候，傳來姜二郎越獄的訊息。 我帶著痴傻小姐和年邁老太君倉皇而逃。 直到有一天，姜二郎提劍找上門，對我露出森白牙齒。 「錦雀，你這賬，我們得好好算算。」

和離的第六年冬。 謝知予碰巧出現在我的餛飩攤前。 他懷孕的夫人想念南邊口味的餛飩，這附近只有我這攤子有賣。 等餛飩的時候，他問起我爹孃。 又看了眼我粗糙的手。 「這些年，你過得很苦嗎？」 「若是……」 我搖搖頭，笑笑沒說話。 現在的日子，手上是冷的，心裡是靜的。

我為救竹馬，變得痴傻。 他說要報答我，會為我結一門好親事。 「今夜會有個男人暈在你家門口，那就是我為你挑的夫君。」 我將他的話一一照做。 半年後，竹馬自邊關歸來。 我樂滋滋地向他介紹： 「這是你當初給我挑的夫君，他人極好，還說要讓我做太子妃。」 他愣在原地，面色慘白： 「明明是個乞丐，怎麼會是……太子殿下？！」

我離開東宮那日恰逢冬至。 小福子捧著一碗扁食感慨：「還以為裴姑娘就算做不了太孫妃，至少也能封個太孫嬪，殿下竟這般不念舊情。」 旁邊的小安子哼了一聲：「什麼舊情，秦姑娘的祖父可是一代鴻儒，裴姑娘的父親只是個五品員外郎，殿下自然分得清。」 說完啜了口湯，卻被燙了舌頭。 小福子嘆息一聲： 「也不知等秦姑娘來了，我們還能不能吃上扁食。」 「裴姑娘怎麼就是個泥人兒性子，也不知爭上一爭。」 我立在廊下，只恍然想起六年前離開家時，好似也是冬至。

繼母打算送我去給老頭做填房。 我只好連夜投奔素未謀面的未婚夫。 見到面如冠玉的裴家公子，我羞紅了臉： 「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子。 「不知你母親可曾與你提起過？」 我緊張又害怕。 生怕他反悔不認，將我掃地出門。 公子微微蹙眉，思索片刻，笑道： 「說過的。」 我鬆了口氣。 卻不料，成婚之日，另外一個裴姓公子找上門來。 揪著我夫君的衣領罵道： 「天殺的裴時安，你挖老子牆角？！」

我是個賢惠的女人。 相夫教子了半輩子，夫君突然做了兩個決定。 一是要迎青樓女進門。 二是要把我十二歲的小女兒嫁給七十歲的丞相做填房。 面對我抗拒的態度，夫君怒而拂袖：「婦道人家，這沒你說話的份！」 「可是丞相年事已高，萬一……你忍心看宛娘年少守寡嗎？」 「守寡？」他冷哼一聲，「貞節的女子，合該殉夫才是！」 我很痛苦。 可我是個賢惠的女人，不能與夫君和離。 于是，我在後院挖出了一個塵封已久的東西，毫不猶豫地斬斷左臂，將它裝了上去。 ——那是一把加特林。 我不能和離，便只好喪夫了。

我從小說話做事都比別人慢一些。 小時候總是會因為這個被笑話。 所以我慢慢變得不愛說話。 直到皇帝當著所有人的面問我想要嫁給誰。 問到溫潤如玉的睿王時，我眼睛一亮。 可等我點頭時，皇帝已經開口：「難道你喜歡燕王？」 此時臺下那個傳聞中陰狠毒辣的燕王身形一歪，手裡的酒杯都掉了。

我曾高嫁宋明淵，與他舉案齊眉過了一生。 再睜眼，卻回到了十六歲落水那刻。 岸邊人聲嘈雜，無一人敢下水救我。 我掙扎著抬頭，恰好對上宋明淵躲閃的目光。 他立在人群之後，衣冠楚楚，卻遲遲不動。 那一瞬，我知道，他也回來了。 或許還帶著上輩子救我的悔意。 我望著他轉身的背影，突然笑了。 隨即一個翻身，徑直遊向了岸邊。 無妨。 我早已學會鳧水，無需他人來救。 況且，後悔過那樣一生的，從來可不止他一個。

我爹南下販貨，歸家時身邊多了個清俏小廝。 那小廝被爹安置在書房，白日裡侍候筆墨，夜來暖被鋪床。 他一副細白麵皮，聲音嬌媚，水靈靈的桃花眼，勾人似的黏在爺們身上。 「老爺原本只是圖個新鮮，去了也只喝酒看樂，沒成想被那個狐媚子給纏上了，軟磨硬泡著讓老爺贖他出來，這些兔兒爺的花樣可比窯姐多多了……」 提到他，院裡人都會啐上一口。 「沒根的兔兒爺，不男不女的下賤坯子。」 可入夜，他卻偷偷溜進了我娘的院房。

五十歲這年，我出了一場嚴重的交通事故，本來是不用死的，但女兒偷偷拔掉了我的氧氣管。 只因當年大學聯考時，我強迫她報考了外地某名牌大學，拆散了她和留在本地大專的心上人。 她說她這一生都不快樂，是我毀了她。 所以我死後才三天，她就攛掇她爸娶了初戀白月光，還將他們打造成「愛情佳話」。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女兒大學聯考前。 這一次，我再也不當「雞娃媽媽」。 不想學習？那就不學了。 想談戀愛，那就去談吧。 她終于開始喜歡這樣「人淡如菊」的我了。

夫君人前是翩翩君子，背地裡卻侮辱婢女，打殺通房。 我身上也常是青紫一片，屢次被罰跪祠堂。 直到天神降臨，要與我做筆交易。 「吾可給你男子欲罷不能的魅魔體質，助你穩定後宅，甚至可登後位，如何？」 我勾唇道： 「何止是後位，連皇位我也可一搏。」 「只需把這魅魔體質給我夫君便可。」

被糙漢強制愛了三年後，我靠科舉改變命運，一朝狀元及第。 我緋紅著臉，薄紅的狀元袍被修長漂亮的陌生手指挑開，散落了一地。 坐在上位睥睨的人，抬手挑起我的下巴。 清冷的雙眸裡，帶著和那鄉野村夫如出一轍的矜貴：「狀元郎可能不太清楚……」 「太子爺流落在民間的寶貝，朕覬覦良久。」

我登基那天來了癸水。 我娘一拍腦門，「對哦，阿玨你是女子。」 我恍然大悟。 難怪這麼多年我都覺得隱隱不對。 原來朕那些近臣們最近嫉妒、碎嘴、還染上了斷袖之癖，都不是因為朕御下不嚴。 只是他們天生沒生對性別罷了。 我舒了一口氣。 朕還是千古明君！

酒醉後，沈曜給我發訊息。 「老婆，醒酒藥在哪兒？」 我回他：「電視櫃下第二個抽屜裡。」 「胃疼，胃藥在哪裡？」 「第三個抽屜裡，一共兩種，吃法我都寫在上面了。」 「老婆你真好，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垂眸，打下一行字。 「你喝醉了，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你忘了嗎？」

我痴纏沈星澤多年。 他被下了藥，我不顧名聲，要為他解毒。 卻被扔出來，他目光深沉： 「月遙，我只把你當妹妹。」 後來，沈家獲罪，他流放三千裡，傳回京的訊息，是身入大漠，屍骨無存。 我連夜把自己嫁了出去。 孩子都生兩個了。沈星澤又突然出現，咬牙切齒，握我的手： 「月遙，你負了我。」 我滿臉無辜： 「兄長，我以為你死了。身為你的妹妹，自然要為我們沈家開枝散葉……」

皇帝用別人的兒子換走我的女兒。 還厚顏無恥說我從未愛過他。 我得多蠢，會信他的鬼話。 這江山他不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