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會不一樣嗎?」
他眸色定定的看著我,竟然透著幾分哀傷。
我看清了他眼角的細紋,日益緊鎖的眉頭,陡然間明白,這許多年,沒有誰好過。
我們過的都不好。
淚意忽然涌來,我強忍住心中洶涌的澀意,輕聲道,「劉大人,有些事情是不講道理的,它不會因為誰先來,就垂青誰,也不會因為誰陪伴的最長久,就認定了誰。」
「如果光陰重來,還是會一樣的。」
劉煦唇角顫抖了一下,他扭過頭去,我還是看到了他眼角的一點淚光。
他慢慢摸索著從懷里掏出一封信,「此物留給殿下做一個念想吧。」
「殿下,我曾多次想過以此物讓殿下死心,但我想人心是不可以左右的,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他將東西遞給我,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快步去了。
那背影倉皇失措,帶著幾分狼狽。
我低頭看手中信,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擊。
我快快拆開,看到了一張發黃的信紙,里面是程肅的筆跡。
「此一去,千難萬險,恐無歸期。殿下清白如玉,愿爾珍之重之,敬之愛之。肅九泉之下,亦含笑而眠。」
我瞬間淚流滿面。
程肅知道的……
他知道那一去很是兇險,所以給劉煦留書,想將我的未來安排好。
可若早知如此,他又為什麼要招惹我呢?
為什麼?
我捏著那封信,在人潮擁擠的大街上,毫無顧忌的失聲痛哭。
人群來往,紛紛側目,可他們都是過客。
這一生和我命運相連的那個人再不會有了。
40
回去之后,我大病了一場,將政事交給李瀾處置。
我困在自己的心結里,無法掙脫。
李瀾日日來看我,他沉穩了許多,和我說朝廷上的事,并期待我的答復。
曾經我會細細告訴他如何處置,可這一次,我茫然的看著他,實在不知他說的是什麼。
李瀾閉了口,靜靜的坐著,忽然道:「皇姐,大臣們說我該娶妻了。」
我稍稍振作一些,「這是好事,說明你長大了,等你成親后,到了弱冠之年,我便還政……」
「皇姐!」李瀾突然打斷我。「我不是來向你分權的。」
他眸中閃爍出淚光,稚嫩的面容上幾分哀傷。「若情愛誤人至此,我又何必呢……」
他拂袖而去,我愣了半晌,他眸中含淚的模樣竟然那麼像父皇……
他真的長大了。
我宣來劉煦,問他朝廷上發生了什麼事?
劉煦垂眸,卻遮不住憔悴。
他沉穩的將事情講得清楚。
李瀾該娶妻了,如今有兩個人選,一個是大臣們看重的大將軍王叢之女王瑛,另一個是他喜歡的江太傅之女江青顏。
江青顏腹有詩書氣自華,在閨秀中一向很有聲望。
而王瑛喜愛舞槍弄棒,卻也能將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條,素有賢名。
讓李瀾在她們兩人當中選,的確很為難。
大臣們傾向于王瑛,李瀾則更愛慕江青顏。
我默了默,問劉煦,「你意下如何?」
劉煦目光古怪的看著我,自嘲的笑了一下,「殿下,您該知道的。」
我一時無言。
是啊,我都知道的,又何必多此一問……
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我漸漸明白,姻緣是一個人最該堅守的底線,若能稱心如意便有了一個家,若不能其實一輩子都在流浪。
我給了李瀾一張紙條:情愛雖誤人,但若被誤的那個人不覺得,那便值得。
世人皆覺得我苦。
事實上,我知道自己被真切的愛過,所以從不覺得自己苦,只是會遺憾,會思念,會淚流滿面而已……
我不知李瀾看了是何想法,但這一次,我不想干涉,我只想靜靜的看著,當一個局外人。
沒幾日,李瀾下了一道圣旨,他選了王叢之女王瑛為皇后。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為他會選江青顏的,畢竟,那是他一直喜歡的女子。
這件事讓我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了。
直到大婚第二日,兩人前來拜見我,我看著滿面嬌羞卻落落大方的王瑛,似乎明白了幾分。
王瑛明媚如朝陽,身上有一股似火焰一般堅定灼熱的力量。
而這力量是我和李瀾都匱乏的,我們看著宮廷破碎圖成長,仇恨和責任從坐上皇位的那一天起就擔在了身上。
我們可以堅韌的面對困難,卻再也無法輕松的面對生活了。
王瑛看出我有話和李瀾說,便自動請退。
我看向李瀾,他不自在的喝了一口水,忽然鼓起勇氣解釋。
「上一次,我帶她們兩人去獵場,青顏腳受傷了,我帶著她在一旁休息,我本以為王瑛會不高興,可她卻毫不在乎,還是自顧自的打了很多獵物,并將后續安排的妥妥當當。」
「皇姐,我不怕承擔責任的,但有時候,我也想有人替我分擔一些。」
「青顏讀了很多書,我相信她會做一個很好的皇后,可以將后宮打理的井井有條」
「但那是在有我寵愛的前提下,若是沒有我的寵愛,她會很快枯萎凋零在后宮。
」
「但王瑛不一樣,沒有我,她也會把日子過得很好,若有一日,我不在了,我想她定然能夠如皇姐一般,擔得起家國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