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我來,盈盈一笑。
我都囑咐過他不許在我面前笑!
我走過去,瞪著他:「你敢忤逆本宮?」
「奴才不敢。」他面色平靜地看著我:「我只是不想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我冷哼道:「一個太監,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他笑了聲,從袖子里伸出手接住掉下的花瓣,翻手,花瓣還是落在了地上,他莫名有些落寞。
「娘娘可曾想過,若奴才今日去了,娘娘給的那些奴才都無福消受,以陛下的性子他會殺了我。」
我知道,可那又怎樣。
「你不是說你對我忠心耿耿嗎?這點事都不愿意做?」
楚決向我走過來,他和遲晏差不多高,只是他時常彎著腰做卑賤的姿態,如今昂首挺胸地站著,居然跟遲晏一樣俯視著我。
他抬起手,捻起我發冠上散落的花瓣,收在掌心里,冷峻清揚的一張臉,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娘娘啊,奴才這條命對你來說或許一文不值,但它卻是奴才的全部,奴才可以為娘娘做任何事,但奴才不想死,所以不愿去。」
借口!借口!
我推開他:「你就是為了林悅!你是不是怕遲晏怪罪她?你也喜歡她對不對!」
他佇立在原地,目光沉郁地望著我,卻沒回話。
我就知道!他們都著了魔了,他們都喜歡上林悅了,他們一個個都瘋了傻了,全都愛上了林悅!
我忽然覺得有種無力感,好似我做什麼都會失敗,而林悅即使什麼都不做也會有人愛她,有人保護她。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到底怎麼做才能挽回遲晏,從前那個遲晏離我越來越遠,遠到我都快忘了他長什麼樣子。
我轉過身,覺得很累:「你走吧。」
他靜默了半許,回答了我:「奴才去給娘娘準備茶點。」
他不走。
我看著楚決定背影,忽而覺得他和遲晏很像,以前覺得他們只是模樣相似,如今覺得性格也像。
至少對我都是看似有情實則無情。
我的計劃失敗,預示著林悅將順利封后,她搶走了父親的寵愛,搶走了林家女兒的殊榮,搶走了遲晏,搶走了一切一切,如今連原本許我的皇后之位都搶走了……
「錦榮,朕準備先晉你為貴妃,再著禮部置辦皇后的禮儀。」
我沒回話。
他從后面抱住我的腰,在我耳邊輕聲道:「錦榮,中秋那日朕看到你和楚決站在桃花樹下的模樣,忽然讓朕想起了從前的我們。」
我苦心為林悅辦的「捉奸」,沒想到遲晏卻看到我和楚決在一起。
「皇上,我和楚決并不是……」
「朕知道。」他打斷我,反而低笑了聲:「朕想待你好一些,不想辜負你,但也不想辜負悅兒,朕不在的時候,有楚決在你身邊陪著也算是寬慰,朕不介意。」
他不介意……
他不在乎……
因為他不愛我。
「錦榮?」他叫著我:「你怎麼哭了?」
我轉過身,對上他慌張的眉眼,像是真的在心疼我,那便當做是真的在心疼我吧。
我吻上他的唇瓣,他停滯了一瞬,又加深了這個吻。
情至濃時,低沉沙啞的嗓音也會在我耳畔響起。
「……小桃子,叫我一聲阿晏可好?」
我攬過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輕回應他。
「阿晏,我準備放下你了。」
嗯,該放了。
他有些木然地望著我,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不過他又很快清明起來,沒什麼反應地把我的話略過。
5
我撤了安排在敬事房的人,把遲晏送給我的玉玨折扇發簪通通收了起來。
我想嘗試忘記他。
既然當初如此輕易就愛上了他,那如今只要我下定決心也一定能忘了他。
果然,遲晏再沒來找過我。
或許他也在等我放棄他,不再拿從前種種逼迫他,讓他沒有負擔了無牽掛的和林悅執手相伴。
那我便成全了他們這對狗男女!
我開始做些其他事分散精力。
去學做糕點,在廚房一待就是一整天。
偷偷去市集收舊玩瑪瑙,買回來擺在書架上,難受的時候就摔,摔了再買,買了再摔。
楚決把摔在地上的碎片拾起來,傻愣愣地勸我勿要浪費。
去桃花樹下品茶埋酒,聽楚決給我吹塤,我嫌棄他吹的難聽,讓他換些喜慶的曲調,他偏說塤音色本就如此,是我心不靜。
我趕走了他,自己一個人品茶吃點心。
去沈昭儀宮里陪她們放風箏,楚決給我扎了只喜鵲風箏,他說這個喜慶,我真的挺高興的。
那天,我的風箏放的最高最遠也最久。
這段時間,遲晏封了我為貴妃,不僅追加了賞賜與尊號,還重修了鳳錦宮,看得出來,他已經在盡力彌補我了,或者說在盡力兌現他年少時的承諾。
為了能和林悅心安理得地在一起,他不吝嗇于給我除了后位和感情以外的東西。
忙了一陣又去和枝紅學刺繡。
準備繡一幅鴛鴦戲水,可我怎麼繡都繡不好,我拆了又繡,繡了又拆,結果扎的滿手是血,疼得掉眼淚。
楚決板著臉給我上藥。
「娘娘。」他叫著我,聲音有些低落:「已經很好看了,別再繡了。
」
我低下頭,瞧著他那張同遲晏八九分相似的臉,看著看著還是不爭氣地哭出聲來。